在2月24日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后,俄罗斯遭遇到以美欧为首的数个国家的反制措施,其中包括对俄总统普京等领导人个人进行制裁,将部分俄罗斯银行排除在环球银行间金融通信协会(SWIFT)支付系统之外等,对俄罗斯关闭领空,限制部分产品对俄出口等。

与此同时,制裁和抵制的风波很快蔓延到体育、文化、学术、媒体等领域。国际奥委会(IOC)2月28日建议各单项体育联合会和体育比赛不要邀请或允许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选手和官员参赛;国际足联(FIFA)和欧足联(UEFA)次日宣布,暂停俄罗斯所有国家队和俱乐部参加国际比赛;俄罗斯被禁止参加今年的欧洲歌唱大赛(Eurovision);据称与普京关系密切的著名指挥捷杰耶夫被慕尼黑爱乐乐团等音乐团体解职;英国一些剧院取消了俄罗斯芭蕾舞团的演出;华纳兄弟、迪士尼和索尼暂停在俄罗斯上映其旗下的电影;“今日俄罗斯”和俄罗斯卫星通讯社这两家俄媒发布的内容被禁止在欧盟传播;多家德国和丹麦大学暂停了与俄罗斯的学术合作……

这些措施引发了舆论的分裂。一些人认为,这些举动已经过于扩大化,伤及无辜的普通俄罗斯人;还有人以中东等地区的冲突为对比,指责西方的制裁和抵制存在双重标准。

欧美舆论中有部分声音支持对俄罗斯进行抵制的观点。美国《大西洋月刊》3月3日发布的一篇文章写道,这类文化制裁对于俄罗斯的经济影响不大,但是外界俄罗斯的“文化孤立”若持续下去,俄民众无法看到足球队参加国际比赛、观看最新的电影,他们对于俄政府“孤立主义政策”的容忍度就会逐渐减少。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资深研究员安吉拉·斯腾特(Angela Stent)对美国《纽约时报》表示,“俄罗斯民众会感受到取消所有这些文化交流和体育赛事(的影响)”,但俄政府则会将其视为“西方想把我们逼到墙角”的又一例证。

随着对俄抵制的蔓延,也有一些组织和个人反对将抵制泛化。将于3月在美国举行的第16届范·克莱本(Van Cliburn)国际钢琴比赛组织方3月3日表示,参加该比赛的俄罗斯钢琴家并非俄政府官员,也不是由俄政府资助参赛,因此允许其参赛。组织方表示,冷战期间(1958年),美国钢琴家范·克莱本在莫斯科赢得了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的冠军,这证明了“艺术的超越性”,即便当时世界处于在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关系最为紧张的时期。

还有人认为,抵制行为“误伤”了无辜的俄罗斯民众,包括反对俄对乌军事行动的俄罗斯人。乌克兰著名导演谢尔盖·洛兹尼察(Sergei Loznitsa)2月28日发表公开信,批评欧洲电影学院(EFA)对局势的谴责不够,并宣布退出该组织;但当欧洲电影学院将俄罗斯电影排除在今年的欧洲电影奖之外之后,洛兹尼察3月1日又表示反对这种抵制做法,并称“我们不能用护照来评判人”。

国际足联和欧足联对俄罗斯球队的禁令,也波及到该国俱乐部莫斯科斯巴达队。该队本应在欧联杯1/8决赛中对阵德国的莱比锡红牛队,但其参赛资格最终被取消。在比赛取消与否尚未决定、公众不断呼吁抵制的2月27日,莱比锡红牛的主教练多米尼科·特德斯科(Domenico Tedesco)表示,抵制“总是会影响到错误的人,首先是运动员和球迷”。特德斯科是出生于意大利的德国人,曾在莫斯科斯巴达执教。

在被“踢出”欧联杯后,莫斯科斯巴达队3月1日回应称,“不幸的是,我们俱乐部在欧联杯中付出的努力由于远在体育范围之外的原因被抹杀了……我们相信,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期,体育应当致力于建造而非烧毁桥梁。”

莫斯科斯巴达的英语推特账号发出的声明得到了7.3万次点赞,然而在评论区里,网友们的意见并不一致。有人认为球队是无辜的,也有人指责球队没有谴责俄罗斯对乌军事行动,还有人反击说“烧毁桥梁”的是俄罗斯,因此对俄球队禁赛是公平的。

美国记者格伦·格林沃尔德(Glenn Greenwald)3月2日在社交平台上写道,“只是因为他们来自俄罗斯,就禁止书籍、电影、运动员、音乐家、学生以及其他一切,不会对任何人达成积极效果……但是会产生旨在助长人类最黑暗、最丑陋本能的有毒风气。”

俄罗斯著名指挥家瓦列里·捷杰耶夫(Valery Gergiev),是此次古典音乐界抵制事件的最大“主角”。除在俄罗斯国内职务外,捷杰耶夫还在多个国际知名乐团任职。但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意大利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德国慕尼黑市长等方面要求他对此明确表态。慕尼黑市长迪特·赖特(Dieter Reiter)还给捷杰耶夫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在2月28日之前与俄罗斯的军事行动保持距离。

然而,捷杰耶夫对此一直保持沉默,他在慕尼黑爱乐的职务最终也被解除,不过这也引发一些质疑。总部位于慕尼黑的《南德意志报》评论道,捷杰耶夫一直被指与俄政府关系紧密,他“支持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等行为也曾引发争议,但当时各方面并未与其划清界限。评论称,慕尼黑方面“要求太高”,捷杰耶夫的“生活重心不在德国,而是在俄罗斯”,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对他更重要。

是否应当让名人公开表态?俄罗斯著名女高音安娜·涅特列布科(Anna Netrebko)也被指支持普京,她近期取消了一系列演出。涅特列布科发表声明说,自己反对战争,但是“强迫艺术家或是任何公众人物公开发表政治观点、谴责自己祖国的做法的不对的,这应当是自由选择”。

来自德国科隆的媒体律师克里斯蒂安·佐尔梅克(Christian Solmecke)对媒体表示,“老板不能强迫音乐家表达他不支持的政治观点”,捷杰耶夫有的权利,但如果雇员的政治立场可能损害雇主的声誉,那么终止雇佣关系也是合法的。然而,由于捷杰耶夫一直保持沉默,此事更可能需要法庭来解决。

在这次抵制行动中,也可以看到社交平台以及民意对于机构的影响。国际足联一开始表达了对俄罗斯军事行动的谴责,但并未对俄罗斯球队禁赛。在国际足联推特账号2月25日和28日所发的相关推文下,有不少用户要求将俄罗斯队直接踢出世界杯预选赛,或是讽刺国际足联屈服于俄罗斯赞助商。但当国际足联3月1日宣布禁赛所有俄罗斯球队后,也有许多用户抨击其决定不公,是双重标准。

不过,必赢bwin体育各界对俄罗斯的制裁和抵制也引发一些“虚伪”和“双重标准”的批评。在国际足联宣布禁赛俄罗斯球队的推文下,许多用户或是留言,或是贴出梗图,讽刺国际社会对于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未采取制裁,却仅针对俄罗斯。

此次针对俄罗斯的抵制如此广泛,是否与乌克兰位于欧洲、赢得了更多舆论关注有关?总部位于卡塔尔的半岛电视台2月27日刊发一篇报道,援引了大量社交平台用户的发言批评称,相比于对其他冲突的报道,西方对于乌克兰局势的报道存在“虚伪”和“双重标准”。报道举例批评道,许多欧美媒体强调乌克兰人是“欧洲人”,和中东难民不同。还有网友将对俄罗斯的抵制和对以色列的“抵制、撤资、制裁”(BDS)运动对比,抨击许多西方政客支持前者却反对后者。

已退役的埃及足球运动员穆罕默德·阿布特里卡(Mohamed Aboutrika)3月1日呼吁,国际足联禁止俄罗斯球队参赛的同时必须禁止以色列球队参赛,抨击国际足联使用双重标准。阿布特里卡本人因为在2008年非洲杯比赛上展示支持巴勒斯坦的T恤而遭到警告。

卡塔尔英语新闻网站“多哈新闻”写道,以色列占领巴勒斯坦领土、美国入侵伊拉克,这些国家当时却没有被排除在国际体育比赛之外,“尽管体育官员声称(体育)行业不应与政治混为一谈,但是最近的事件显示并非如此。”

“政治就是体育,体育就是政治,体育和政治密不可分。”去年就欧洲杯政治争议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法国里昂商学院欧亚体育产业教授、欧亚体育产业中心主任西蒙·查德威克(Simon Chadwick)说道。他指出,现今的时代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体育和足球首次真正面对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些变化和争议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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